凡煙小說

第92章

關燈
92第92章

◎“我才不稀罕你的情書和花。”◎

「壞蛋」林潮生在喬鹿委屈的哭聲中一步步走近,手伸進喬鹿與床鋪的空隙之間,動作溫柔,將喬鹿翻過身來,然後抄著人的後背跟膝彎把人抱離床鋪,抱進自己懷裏。

可能是哭累了,喬鹿沒有掙紮,任由自己被林潮生攬在懷中,低著頭,努力眨巴著眼睛,想要止住哭聲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讓人揪心的哭聲漸漸平覆,喬鹿紅著眼睛,擡起胳膊用手肘擦眼淚。

擦了沒幾下,喬鹿的胳膊被人拉下,臉上覆上一只手,默不作聲,給他把殘餘的淚水系數抹去。

林潮生聲音發緊,抱著安靜下來的喬鹿,出聲問他:

“怎麽就哭得這麽傷心了?”

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。

喬鹿哭完一場,方才尷尬又羞惱的情緒淡了不少。

但看著面前惹哭自己的罪魁禍首,他還是覺得委屈。

“都怪你。”

方才哭得太厲害,這會兒開口說話,聲音不可避免地帶著濃濃的鼻音,讓原本埋怨的話語顯得像跟人置氣時的一句撒嬌。

聽得林潮生毫無他法,只能收緊臂彎,將懷中人抱得更緊,輕吻他泛紅的眼角與鼻尖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林潮生道歉道得幹脆利落。

“以後傷心了,沖我發脾氣就好。”

“別自己哭。”

林潮生按著喬鹿的後頸,將人密不透風地揉進懷裏,手輕拍著喬鹿的背,安撫地一下下給人順著毛,隨後緩緩地在人耳邊輕嘆一聲,接著道:

“哭得那麽可憐,我會心疼。”

林潮生抱著人的力道很重。

喬鹿悶在人懷中,恍惚想起運動會時,林潮生拿下了長跑第一,逆著人群,直直朝他跑來,一把將他抱住。

那個擁抱,也像這時的一樣。

讓喬鹿幾乎有種錯覺,再重一點的話,他真的會被林潮生揉進身體裏。

“潮生哥哥。”

喬鹿眼睫輕顫,緩緩伸手回應這個擁抱。

“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,喜歡我的?”

林潮生動作一頓。

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喬鹿的。

林潮生陷入回憶。

自喬鹿剛搬到這裏,可憐兮兮被貓抓傷不敢讓人知道,經常忘記塗藥,塗藥時還會疼得眼淚汪汪,又嬌氣又讓人操心,他覺得家裏多了個小麻煩精;

到剛開學,親眼看見喬鹿被人欺負,渾身臟兮兮的,窩在角落裏發抖,仰頭看過來時,包著眼淚委屈巴巴,叫自己哥哥,他覺得這就是個小笨蛋;

然後到知道喬鹿天真善良的表象下,所受過的那些苦楚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疼,覺得真是個小可憐;

再到在C市的山溝溝裏,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,看見極度怕黑的喬鹿一個人在崎嶇的山路裏艱難走著,叫著自己的名字,就這麽跌跌撞撞地出現在他眼前,林潮生腦海裏像被人放了一把煙花,在轟鳴的心跳聲裏,他就知道,自己完了。

心動就像風,來得悄無聲息。

等林潮生終於察覺時,已經暗自發酵,演變成過於濃烈的情愫。

林潮生想要追溯它的源頭,腦海裏卻只被心尖上的那人沾滿,覺得自相識以來的每個瞬間,那人都在變得更加可愛,那些開始時未曾察覺的細節,都是林潮生一步步將喬鹿放進心裏的證明。

於是,林潮生這樣答道:“如果一定要界定一個始點的話,我想,大概是從見你的第一面,就開始了吧。”

林潮生語氣鄭重,帶著篤定的意味。

喬鹿一楞,隨後不高興地撇下嘴,嘟囔著說:“又騙我……”

剛認識的時候,林潮生冷冰冰的,喬鹿一跟他獨處就犯怵。

林潮生那時候怎麽可能喜歡自己。

林潮生的嘴,騙喬鹿的鬼。

喬鹿從林潮生懷裏退出來,仍沾著水汽的雙眸看向林潮生,猶豫片刻後,將視線移到床腳邊,那堆被蓋住的,林潮生的情書上。

“不想的話,不用告訴我了。”

林潮生突然出聲,拉住要往那邊走的喬鹿。

喬鹿回眸看了人一眼,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,然後搖了搖頭,仍是往那邊走了過去。然後在林潮生的註視下,掀開了那張毛毯。

這一堆燙手的信件本就是給林潮生的。

喬鹿蹲了下去,慢慢把雜亂散落的信一封封整理好,重新放進盒子裏,然後抱著盒子起身,遞給面露不解的林潮生。

“這些都是你的,你拿走吧。”

喬鹿把盒子塞進林潮生手上,又轉頭去撿掉落的草莓。

林潮生的註意力短暫放在盒子上一秒,然後又回到喬鹿身上。

對喬鹿細微的情緒變化也十分敏感的林潮生眼眸微瞇。

如果說剛才哭得傷心的喬鹿是因為委屈和羞惱,那麽現在的喬鹿。雖然面上表情看不出什麽,林潮生卻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更讓人心疼的失落和難過。

喬鹿,為什麽難過?

林潮生放下盒子,彎腰不由分說地把蹲著的喬鹿攔腰抱起。在喬鹿驚訝的眼神中,抱著人走到門口的地方。

俯身將喬鹿放到懶人沙發上窩好,林潮生將擱在一邊的毛絨拖鞋拿起,一手托著喬鹿微涼的腳踝,把他光著的腳塞到拖鞋裏包好。

喬鹿懷裏抱著撿到一半的草莓,低著頭仍由林潮生擺弄。

給喬鹿穿好拖鞋,林潮生把喬鹿抱著的草莓接了過去,隨意放到一邊。

然後他半蹲在喬鹿面前,擡眼看向喬鹿。

林潮生目光幽深似海,沈甸甸地壓過來。

喬鹿呼吸一滯,閃著眸子避開。

盯著人看了一會兒,林潮生斜眸掃過一旁裝著信件的粉色盒子,薄唇撇下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
隨手抽出一張信紙,林潮生一目十行,沈默著掃完內容。

喬鹿眼神左右飄忽了一會兒,餘光看著林潮生的動作。

正在心裏蔫蔫地猜林潮生會有什麽反應,就見餘光裏,林潮生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冰冷。

只看了一封,林潮生便將視線從盒子裏的信上移開,落到另一側盒子頂端,寫著字的卡片上。

然後他的表情變得越發冰冷,鋒利的眉眼繃起危險的弧度,眼神都銳利如刀起來。

將視線徹底收回,林潮生保持著半蹲的姿勢,一只手覆上喬鹿的後頸,將他拉著靠近。

喬鹿的臉被人輕輕捧住。

沈默對視片刻後,喬鹿聽見林潮生用略微嘶啞的聲調朝他低語:“對別人這麽聽話做什麽……”

“還真打算不讓我知道?”

“晚上是不是還要躲著我,一個人在被窩裏偷偷哭鼻子?”

喬鹿手指攥著沙發布料,悶不吭聲,細密微卷的睫毛低垂著。

良久後,才啞著嗓子小聲反駁:

“才不會。”

“你想得美。”

林潮生喉間洩出一聲輕笑,順著喬鹿的話說:“嗯,我想得美。”

喬鹿擡眼瞪了林潮生一下,接著道:“你才要偷偷哭鼻子。”

林潮生揉著喬鹿柔軟的發絲,應得很快:“惹寶寶傷心,我是該哭鼻子。”

“那你哭。”

喬鹿揚著下巴,一臉「看你怎麽哭」的表情,微紅的臉龐上少有的露出倨傲的神色,像只打架打贏了、正舔著爪子等著看對面好戲的調皮貓咪。

當然,如果鼻頭和眼角不那麽紅的話,或許能更有威懾力一些。

見喬鹿還願意同他拌嘴,林潮生擰著的眉略微舒展。

而喬鹿盯著林潮生毫無哭意的眼睛看了半晌,篤定這人壓根沒有要哭的意思,伸出一根手指頭,戳了戳林潮生幹燥的眼角,隨後嘟著嘴點評道:

“都是花架子。”

林潮生溫和的眼神看著眼前賭氣的人。

每次跟他生氣的時候,喬鹿都會給他扣上諸如「騙子」、「壞蛋」之類的帽子。

喬鹿不懂怎麽罵人,翻來覆去都是一句「討厭你」,再想不出更多的詞匯。

這些詞聽在林潮生耳中,非但不會讓他覺得被罵到了,反而會產生截然相反的效果。

當喬鹿拖著綿長的尾音,用那副受了委屈之後顯得異常可憐的嗓音開口沖他說話,內容無論是什麽,聽在林潮生耳朵裏,都只覺得——

他又在朝我撒嬌了。

他需要我哄哄。

喬鹿不知道自己一句「花架子」讓林潮生想到了什麽,只看見林潮生慢慢褪去面上僅剩的一絲冰冷神色,仿佛冰川融化,緩緩露出一個笑容。

好嘛。

喬鹿撇撇嘴,暗道:臭林潮生,不僅不哭,居然還笑了出來。

一句「我不要再理你了」就要脫口而出,卻在林潮生突然的動作中被堵了回去。

身體驟然騰空,剛被林潮生套上的拖鞋在驚慌中被蹬掉在地上,喬鹿光著腳丫,被林潮生一把抱起。

一陣天旋地轉,喬鹿還腦袋懵懵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,人就已經仰面被砸進了床上。

“唔!”

被人壓著吻上嘴唇,喬鹿撲騰著雙手掙紮了一下,「唔唔」著試圖說些什麽。

話自然是沒能說出口。

漫長又激烈的親吻過後,喬鹿累得連手指都擡不起來,腦子裏一團漿糊,哪裏還能記得之前想說什麽。

哭了一場,又被人壓著吻到幾近窒息,喬鹿窩在床上不願意動彈,顫動著的眼睫逐漸安靜,呼吸一點點放平,幾乎要睡過去了。

在困意朦朧之間,喬鹿耳邊傳來一聲聲聽不太真切的低語。

那聲音溫柔得不像話,像是錯覺。

“從今天開始,每天都給你寫一封情書,晚上睡覺的時候,你躺在我懷裏,讓我念給你聽,好不好?”

“還有花。”

“喜歡花嗎?”

“每封給你的情書,都在信封上壓上一朵花,你看見了花,就知道,那是我寫給你的,不要認錯。”

“我們說好了,你乖乖睡覺,我去給你買花,好不好?”

聽著耳邊絮絮叨叨、若有似無的話,喬鹿想要出聲說:“我才不稀罕你的情書和花,不要以為只有你收到過這些,哼。”

然而他實在困了,在耳邊的低語停止後不久,便沈入了夢鄉。

喬鹿睡著後,林潮生給人蓋好被子,把喬鹿的玩偶輕輕塞進他懷裏,最後俯身輕吻了下人的額頭,然後帶著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,轉身推門,徑直走了出去。

半個小時後,坐在房裏打游戲打得正嗨的蔣玉聽見門鈴響,邊嚷著「來了」,邊疑惑地思考是誰這個時候來找他?約球的?

看清門口站著的臉色堪比冰塊的人後,蔣玉張大了嘴巴,奇道:“怎麽跑我這兒來了?不跟你家鹿鹿過二人世界啊?”

林潮生一言不發進門,蔣玉一頭霧水地跟進來。

半晌後,蔣玉的手微微顫抖,捏著指間一片薄薄的模仿自己筆跡寫了字的卡片,嗓子劈叉一般摁著林潮生讓他冷靜:

“殺人犯法啊!”

“這絕對跟我沒關系!”

“有人模仿我的字!還模仿我的語氣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